我们对这个重要问题回答并没有沿着直接追索怎么给信息下定义这种途径进行,而是先从本体论观点对现象进行审视研究,从而确定实有、确有信息。也就是确定信息是一种being ,然后再逐步明确这种being所具有的特点和性状,也就是揭示信息是一种什么样的being 。
信息虽然是独立的一种being ,可是其运动如同能量那样必须依附于某实体才能实现其运动。信息和能量的差异又在于这种依附需要进行符号编码,此后再用和符号相对应的信号加以承载来实现各项信息运动。符号、信号既可以是天然的,也可以是人工的;既可以是确定的,也可以是变动的。信息的运动是通过承载该信息信号的operate施行,至于如何operate则视具体情况而定。
信息概念的外延非常大,以至难以使用恰当的语言予以涵盖,基于这个情况,我们无须追索如何定义信息,而是把信息当作“范畴”,对其进行本体论的陈述。
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黄小寒 教授在“从信息本质到信息哲学——对半个世纪以来信息科学哲学探讨的回顾与总结”中正面阐述了这个问题,摘引如下:
……维纳却超越了狭义信息论的技术界域,提出了著名的经典命题“信息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信息就是信息,不懂得它,就不懂得唯物主义”[原文是Information is information, not matter or energy. No materialism which does not admit this can survive at the present day. 郝季仁在其翻译的《控制论》中译文为:信息就是信息,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不承认这一点的唯物论,在今天就不能存活下去。科学出版社1962年1月第1版133页]第一次将信息论映射在了哲学上。第一,维纳的定义是继胡塞尔(H.Husserl)之后,与波普(K.R.Popper)基本同时的“三个世界”理论之一。物质、能量和信息三位一体,彻底改变了原有世界的图景。物质描述了世界的实在性;能量描述了世界的运动性;信息,按照经典的信息论模式,描述了物质世界从反应性、感觉性到反映性的特性。第二,这一定义冲击了20世纪以来的哲学思想路线,对信息观的探讨重新开启、涉及了哲学中悠久的形而上学问题。 首先,它尖锐地提出了信息的本质及信息定位问题。信息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那么它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存在。是物质的属性、是精神、是物质和精神双集合还是其它。此问题的关键在于,信息之所以是信息,必须有信源、信宿两个发送者和接收者,这就造成了解读信息概念的复杂性,而信息概念是信息理论的基石。其次,它逻辑地引申出信息运动的归属,即信息是否是一种新的运动形式,这种运动形式的一般特性和普遍规律是什么,这种规律是否建立在其它原始规律的基础上,由此奠定了信息问题研究的核心。再次,它必然地关涉到信息的效用,即信息在物、身、心演化、进化过程中起什么作用,是否具有决定性作用,这种作用与物质决定论、关系决定论是一种什么关系,从而形成了信息本身的价值判断。……[29] 我赞成黄小寒这种明确而开放的阐述。
杭州商学院科技哲学研究所徐炎章教授在其近作“论N·维纳的机体论思想”一文中提出“维纳在对自动机、生命机体、社会等有组织系统进行行为主义分析时,引进和扩展了通讯中的信息概念,用信息观点来考察这些不同系统,揭示它们行为相似的基础。维纳第一次将信息正式纳入科学哲学范畴之中,勾划出一幅‘物质 — 能量 — 信息'的世界三要素的新图景。……维纳没有试图从哲学上用下定义的办法来阐明信息这一概念的内容,他以独特的思维方式,用机体论的思想对信息做出了深刻的阐述。”[30]
黄小寒和徐炎章都是从哲学上陈述信息概念。我认为从语言形态上说维纳所说的“ Information is information, not matter or energy. ”完全可以看作是对信息的定义,只是在此命题中以否定的形式确定信息概念的外延。在《人当作人使用中》中维纳指出:“我们不过是川流不息的江河中的一些旋涡。我们不是常驻不变的材料,而是一些模式,它们能使自己永远存在下去。模式就是消息,也可以作为消息发送。”[31] 他在这里所说的模式应该说是包括信息的传递、接收、存贮、提取和处理各项信息运动的模式,决不限于信息传送。
在另外的场合,维纳也曾经阐述过信息。在《人当作人使用中》中他提出“信息是我们适应外部世界,并且使这种适应为外部世界所感到的过程中,同外部世界进行交换的内容的名称。接收信息和使用信息的过程,就是我们适应外部环境发生的一切偶然性事件的过程,也是我们在这个环境中有效地生活地过程。现代生活的需要及其复杂性,对这个信息过程提出了比以往高得多的要求。……要有效地生活就要有足够的信息。所以,正象通讯和控制属于人的社会生活那样,它们也是人的内部生活的要素。”[32] 不过维纳的这个论述不能看作是对信息定义,这是阐明信息和人类生存的关系。
徐炎章提出维纳指出“在作为一个有机体的世界里,知识本质上是认识的过程,在时间的尽头从宇宙的渐近态(如果它存在的话)中去探索终极知识是没有用的。在他看来,逻辑、知识以及一切智力活动永远不能被理解为一幅完备的、封闭的图景,而只能被理解为人类使自己同其环境相一致的一种过程。”[33]
当前,学术界对信息还有另外的解读。李宗荣提出:“生命信息学的哲学基础是信息科学哲学。信息科学哲学主张,信息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它是关于非物质对象存在和运动的哲学。”李宗荣接着提出:“物理科学只承认这些非物质对象的物质载体及其运动,而不承认非物质对象本身。信息科学刚好相反,它主要研究非物质对象的存在,即把纯粹信息的存在和过程作为自己研究的主要对象,而把信息载体的存在及运动看成是物理科学研究的任务。这样,信息存在的‘二重性',即信息必然依赖于某种物质载体的绝对性和它对某个特定载体依赖的相对性就成为信息的最本质的特性,并被作为信息科学哲学的基本观念。”[34]
从李宗荣的阐述中可以看出,他还是想要给信息一个“说法”。对维纳只是说了信息不是能量或物质,而说信息就是信息感到意尤为尽,所以才提出了所谓信息存在的二重性一说。我们在阐述信息、符号和信号概念时已经说到了信息运动和信号的关系,也就是李宗荣所说的“物质性”问题,无庸赘述。信息运动的特征就是如此,无须添加二重性予以强调。至于把二重性说成是“最本质的特性”我难以认同。如果就认为信息有如此的二重性,那么能量也同样有如此的二重性。除了物理概念,实际上没有离解于物质载体之外的能量。我认为,维纳说“ Information is information, not matter or energy. ”已经够了,所以黄小寒教授才把维纳这一陈述称之为经典命题。至于这么说行不行,我想起美国物理学家Feynman在论及量子力学基本概念时所说的“谁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像那个样子。”“谁也不能给你一种更进一步的解释。”[35] 我认为,用这种态度对待维纳的陈述至少是一种可行的选择吧。当然,在量子力学的成长初期,一些经典解释的努力还展现出类似建筑工程中脚手架的积极作用。一旦大厦建成,脚手架必须拆除。可是在目前情况下,在信息哲学中如果再添加上“二重性”恐怕未必有益了。至于作者所说的“物理科学只承认这些非物质对象的物质载体及其运动,而不承认非物质对象本身。”过于武断,十九世纪的物理学确实如此,如今个别物理学工作者持这种观念纯属个人信仰,无可厚非。物理学之所以是科学,之所以存留至今正是在坚持这种观念进行探索的失败中改弦更张,另觅它途才肇始今日对复杂性的研究,这些当然是二十世纪末期的情况了。
在我和青年学者甄暾先生讨论信息问题时,他向我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如果说信息的特征就是必须借助于编码方能实现其运动,那么在有生命(即生物)之前就该没有信息这种being。他的问题启发我想到如果这个命题成立,那么信息就和物质、能量不同,它有起点,或者说信息出现的起点至少是在宇宙的起点之后(如果说宇宙有起点的话),也就是说在时间的零点之后,再引申一步就是在物质和能量出现之后。如果不是甄暾先生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到,特此致谢。
我们借助于黄小寒教授的论述对信息所进行的本体论意义上的阐述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信息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信息就是信息。在概念性质上,信息和熵有类似之处。信息和熵一样不可单独从载荷的实体中离析出来,并且也只有在运动中才能显示。当然,信息量和热力学熵函数不等同,热力学熵有量纲,而信息熵没有量纲。此外信息需要进行信源和信道编码才能实现运动。获得信息意味着走向有序,这对研究学习过程运作机制是有决定意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