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信息定义
既然说到定义也就必须从形式逻辑上予以明确。形式逻辑要求对概念要给出定义。一般说,定义都是以命题的形式给出,通过定义确定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定义是我们认识结果的语言形态。至于某个概念的定义的内涵和外延是否恰当,只能在本学科内考察,不再与形式逻辑相关。所谓给信息做出定义就是要用命题的形态回答“ What is information ?”
从我们对信息的阐述中可以看出,信息不但在人际间运动,在人和机器之间,机器和机器之间,生物体内都有信息运动,因此,信息概念的外延很宽。这样,现今看到的有关信息的定义都是针对某一特定范围做出。概念外延固然由此而明确了,可是就信息概念内涵而言必然失之片面、狭窄。逻辑学把那种外延最大的概念叫做范畴(category),对范畴只能进行说明解释,而不做出定义,而且也做不出定义。
我们在这一章开始所引用的英国学者Floridi对信息定义的见解“什么是信息这个问题是信息哲学最困难和最核心的问题。信息依然是一个难以定义的概念。这并非是信息本身的问题,而是由于许多基本理论工作都要依赖对信息及其同源概念的明确的分析和解释才能进行下去。我们知道信息必须是可量化的、可加的、可储存和可传输的。除此之外.我们对信息的特性似乎还是缺乏更清晰的认识。”[37] 由此可见 ,依照Floridi的见解如果坚持谋求给出信息定义,必然导致如此困境;如果放弃这种谋求给信息作出定义的努力,把信息当作范畴,那么就可以避免为如何定义信息而做徒劳无功的努力,定义困难的问题就消除了。基于这种认识,我们认为维纳所说的“Information is information, not matter or energy.”不失为一种对信息概念的明确阐述。
对信息定义问题的探索当然是必要的,不过我们认为在这种研究之前先从本体论的意义上明确信息是一种being更为迫切。倘若对于信息是否有资格成为being还不明确,也就是信息概念的真假还不明确,那么,在这种条件下急于谋求信息的定义好象还为时过早。只有先明确信息确实是being,而且是具有这些特征的being,虽然没有给出定义,可是却能为回答“What is information ?”勾画出明确的轮廓。
这里需要澄清认为信息是“不确定性消除”的见解。这是在一些涉及信息概念文献中比较普遍的认识,不过我无须一一引述出处,只陈述我对这一命题的认识。
在这些文献里把信息定义为是“不确定性消除”却没有明确指出这里是指“谁”(who)的不确定性(uncertainty),在哪里(where)以及用什么方式(how)消除这一不确定性和消除的效果(result)将是什么。如果说这个所谓的信息定义是来自申农理论,那么申农理论中的不确定性是特指对随机试验(random test)总体性状的陈述,并且提出了表述这一情况的函数,而且申农并没有把不确定性泛化为日常用语的不确定性。这种定义倘若在人际间信息运动方面尚可勉强做出解释(经不住推敲),那么在应用于非人际间信息运动,如机器之间和生物遗传等方面就无能为力了。此时,这种对信息概念的定义还能保存吗?
当然,对信息这种定义大多出现在传播学或通讯工程、信息工程的文献中,并不是研究阐述的重点。只是出于保持所谓理论的完整性不得不提及而已,也可以说是一种走过场的举动。何况,在这些领域的实际应用中也无须刻意追究信息概念的底里,说过去就过去了。不过在我们这里却马虎不得。因为对信息化教育的研究就是在信息及其运动的基础上展开的,并且用信息及其运动的机制解释教育现象和教育行为。所以,不厘清信息概念就无法支撑这一概念体系。从这种意义上看,我对信息概念如此追究纯属迫不得已的行为。
由于信息运动的普遍性也导致信息概念泛化的倾向。这个问题在拙著《传播学原理》[38] 中已然做出阐述,不赘。
2.信息动力学问题
近来,在一些研究信息问题的文献中提出信息动力学问题,这是一个富于启发性的见解。英国学者Floridi在关于什么是信息动力学中提出,“这一问题不涉及管理过程的性质,而是涉及信息过程自身,即输入端和输出端之间发生的任何事件。”[39] 不过,作者只说了信息动力学所涉及的范围,并没有对什么是信息动力学做出正面阐述,而且也没有提出信息动力学建立的理由和根据,所以,Floridi提出的只能是一种富于启发性的见解,一种有助于开启思路,活跃思想的说法。
我们认为,Floridi所提出见解的启发性在于可以使我们用一种新的视点研究人体信息运动。也就是把人体(包括大脑在内的全部信息系统)中的信息运动看作是信息运动的动力学过程。特别是由于承载信息信号的运动是实体性的operate,这也就为在研究信息运动中贯彻这一观念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用动力学观念探讨信息运动包括研究信息系统在外界信息输入情况下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不过在进行研究时,贯彻新的研究视点只能使用动力学观念的类比(analog)来处置信息运动。因为现在的研究成果还远未达到建立相应数学模型的层次。因此,我认为现在就说建立起信息动力学还为时过早。在第三章学习机制的研究中,我们将按照这种思路展开研究。
3.感知信息
周炯槃提出:“信息是一种抽象的东西,不易掌握。”当然,用命题形态对信息做出确切陈述确实困难,其原因就在于信息外延过大,所以我们只好把信息看作时范畴,从而避开这个困难。陈述中的困难可以用“范畴”二字避开,可是对信息难于捉摸的困难却依然在那里。“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等人间谋略用在科研上是无效的。不过,心理学的研究结果虽然不能帮助我们用命题形态确切陈述信息定义,可是却能够使我们切切实实地觉知信息。第二章我们将着重阐述这个问题,这里只做简要陈述。
从信号编码的实体性可知,人体内的信息运动也是如此,只不过这种信号不同于电脉冲而已。而接收到信息之后也必然会导致人体这一系统信息状态发生改变。当然,这一改变也仍然是实体性的。心理学的成果告诉我们,对这种改变的觉知就是各种心理现象。因此,我们觉知的心理现象就是信号编码给予我们的信息,也就是编码信号所携带或传递的信息。如此说来,信息又不“抽象”了。这样,不但从理念上我们确认信息是being,而且我们还从心理上可以感知这种being。
不过我们觉知的信息决非涵盖一切信息,即便人体内的信息我们也不能全部感知,比如人体内植物性神经中运动的信息我们就无从感知。
[注1]法国学者弗朗所瓦·于连(Flancois Jullien 1951 — )在《(经由中国)从外部反思欧洲》认为在中国的语言中原来并无“存在”(being)的概念,古典汉语里没有任何语词对应于“存在”这个词。这样中国思想自然就没有孕育出整个以“存在”为基础,并使之成为可能的语意网。而实际上“存在”这个概念是纯西方的概念,只要想一下从贺麟先生开始到王太庆等前辈学者,为翻译Sein和Being所费的心思,以及这个概念在中文概念系统中的多义性,我们就会赞同他的观点。(汉学作为思想和方法 张西平 读书 2006第3期146页)。关于Sein(德语)和Being翻译为“是”以及“存在”问题,陈嘉映在《语言哲学》第二章第七、八节做出专门的论述。(陈嘉映 语言哲学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年5月第1版37—41页)
[注2]这里须要进行必要的说明。我不是哲学专业人员,由于工作中有求于哲学,所以就是哲学的学习者和使用者,学习是为了使用。由于哲学研究常常可以站在具体学科之外来观察审视,因此就能得到我们这些具体工作人员难以得到的见解。比如以前我一直在探索What is education ? What is information ?并且希望得到自己觉得说得过去的解答,后来学习了一些哲学于是才知道这是本体论问题。至于 Ontology 我是使用了本体论而不使用存在论,原因就是把存在用在信息上汉语语感别扭。《世界哲学》 2004 年第一期中开辟了由杨适主持的“希腊本体论的中国解读”专栏,使我知道中国学术界对这个问题有各种看法。我不是专业哲学人员,无权置喙,何况我并没有追问being,只限于以Ontology的求真务实的精神追究信息和教育问题。
邓晓芒在该专栏中撰写的“论中西本体论的差异”一文中提出“据说用‘本体论'一词来译西文的 ontology 的最初是日本学者,由此影响到中国人,”此后,日本学者改用“存在论”不再使用“本体论”。不过就语言而论,原则上日本语尽管使用了汉字,不过这已然是日语中的汉字不再是中国的汉字。倘若我们把 ontology 的日译照汉语的意义看待那就不再是日译,而是李代桃僵的汉译。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研究人员,既无能力,更无愿望涉足这个争议甚多的问题,只求把我的研究结果尽力清楚地陈述出来罢了。
通过这些阐述我们从本体论意义上明确了信息是一种有如此这般特点的 being 。接下来就要在此基础上阐明人体上的信息到底该是一种具有什么特征的 being 。我们要进一步探索这个问题不完全是追求阐述体系的完整,更重要的是我们就是凭借人体信息运动施行信息化教育。在明确了人体信息运动的特征就可以使我们能够更为自觉主动地实施信息化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