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人际间信息运动的形态——信息文本
1.信息文本概念
现实中的通讯行为一般不是只由单一信号(刺激)构成,实际出现的将是若干不同性质信号构成的一个整体实现信息传递。信号性质是以对人体刺激作用的机制是物理的(视觉、听觉、肤觉、动觉)还是生物化学的(味觉、嗅觉、机体觉)加以区分。这些不同信号以共时( synchronic )、历时( diachonic )以及共时、历时交叉的方式呈现。不同性质信号(刺激)必然由人体中不同编码信号实施传递,并且其信号在人体中的 operate 必然大相径庭。为了应对信息编解码运动如此复杂的情况,我们提出信息文本( text )概念。
信息文本(简称文本)是指人类通讯行为中由不同性质信号(造成不同感知觉的刺激物)所构成的,传递信息的整体。在引入信息文本概念之后,发送信息就是建构文本,接收信息就是从文本中解读( literacy )信息。由此可见,信息文本是由多种信息通道的信息所构成的,被意欲传递信息整合( integrate )成一体的,不同信号的集合。由于不同感知觉的独立性以及不同刺激进行搭配可以产生不同的感知觉这一特点,我们提出信息文本概念可以对人际间信息运动做出更适合于操作的阐述。
需要指出,我们提出的信息文本概念的适用范围决不限于教育信息传播,而是适合于一切人际间的通讯(即传播, communicate )行为。教育信息传播仅仅是人际间信息运动的一个特定范围。
2.提出信息文本的必要性
考察实际进行的人际间信息运动就会发现,人际间信息运动最终都是以人体的眼、耳、鼻、舌、身这些感觉器官,经由色、香、声、味、触这些感觉得以实现的。从信息论角度看,由于造成色、香、声、味、触这些感觉的的刺激性质不同,因而在人体中也就出现传递不同性质刺激的编码信号。这些性质不同的编码信号彼此独立,相互不可替代,即形成独立的信息通道。色、香、声、味、触就对多种信息通道的概括。
从第二章的讨论中我们已然明确认识到人体是一个功能和结构十分复杂的信息系统。虽然从不同信息通道接收到的信号性质各异,但是这些同时接收到的信号在人体大脑中必然经历大量的多层次复杂的(当然是非线性的) operate ,从而形成新的信号。显然,这个新的信号必定不是原来那些性质各异的编码信号的相加或混合而是经历了 operate 之后所得到的新信号,即由于 operate 所得到的新信号使得人体大脑进入了新的信息状态。我们对这个新信息状态的觉知就是我们此时从不同信息通道所获得的信息。
虽然这样一个信息过程原则上完全可以使用申农信息理论予以述说,可是述说过程就极其繁杂冗长,很不便于使用。在提出信息文本概念之后,我们只撷取宏观层次(信息文本建立和解读)现象,而那些复杂异常的微观信息运动则由此隐藏在这些宏观现象下面而无须关注。传递信息就是建构信息文本,而接收信息就是对文本解读。以这种途径建立的文本概念就是申农信息运动模式在宏观层次上的显现,所以,在概念体系上没有任何断裂与破缺,逻辑关系上并行不悖。
在很多文献中都使用信息传播媒体概念。不过,通常说的信息传播媒体包含范围较大,既有文本的意思又有材料的意思,难于界定。尤其是信息传播媒体概念和实际进行的信息编解码运动没有关联,从而导致概念关系断裂,这样就无以形成人际间信息运动的概念体系,这也就谈不上什么理论。所以在我们的论述中只提信息文本,不再把信息传播媒体当作学术概念看待,所以也就无须做出说明了。
3.信息文本的建构、解读
信息文本多种多样,难以尽数,而且也无法一一陈述。何况伴随信息技术的进展还有新的信息文本形态问世,其性状如何难以预料。因此,我们这里只能对文本建立和解读的基础给予一般阐述。至于更具体的工作则可参考专门论述研究,不赘。
在第二章提出的“我们觉知到的心理现象就是信息”这一结论就是建立、解读信息文本的基础。既然“我们觉知到的心理现象就是信息”,那么我们完全可以依照心理学的办法对信息做出分类。而心理学的分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造成不同心理现象的心理刺激的种类。基于这种理解,我们就可以为信息文本建立、解读的过程勾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建立信息文本就是建立可以实现这一心理效应的心理刺激;解读文本就是从心理刺激中获得心理效应。这里须要指出,就人类全体而言,人体能接收到什么样的信号,人体就能制作出什么样的信号。
如果我们意欲建立(传递)的信息文本是思维的,我们可以考虑使用语言;如果我们意欲建立的信息文本是情感的,我们可以考虑使用非语言形态建立信息文本。当然这只是大致陈述。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在诸如音乐、造型艺术、电影、戏剧等美学领域都有专门论述,不赘。
⑴信息文本建构
建构信息文本就是要建构意欲传递信息的文本。承载信息的文本可长可短,可大可小。一句话,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是信息文本;一本书,一部电影或电视剧也是信息文本。一个建筑或建筑群是信息文本;美食、服饰、室内装修、书籍装帧也是信息文本;婚嫁丧葬仪式是信息文本,社会仪典也是信息文本,……。不过,无论什么样的信息文本全都是使用能够承载信息的信号(即能够使文本解读者得到承载传递意欲传递信息的信号)建立起来的。这就是说,信息文本是用不同信号建立起来的。
我们认为,在实施信息化教育中该当建构什么样的信息文本更不应该受到在各种美学形态中归纳出来的建构信息文本规范的限制。比如,在传递课程教学信息的文本中,我们的目标是要求学习者从信息文本准确地解读出信息,并且要求这个信息将引发、启动或激活意欲引发、启动或激活的后继思维运动,如果我们使用的信息文本是话语,那么话语必须清晰,结构必须清楚,节奏平和,为引发、启动或激活后继思维运动留出合适时间间隔;如果使用画面,画面构图需要均衡,色彩构成和谐,突出观察对象,减少非均衡构图或色彩不和谐所造成的干扰。但是,我们的原则基本和艺术创作的原则都是相悖的。
从上面分析可以看出如何建构信息文本的原则的依据就是我们传递信息的目标。不同目标建构不同信息文本。下面引述在拙著《传播学原理》中陈述的事例说明这个问题。[1]
从文本编解码系统运作机制上看,在建筑文本中编解码系统中很重要的因素是通过视觉所得到的人和建筑文本的空间关系。空间关系不同所造成的感觉不同,所以可以建立传递不同信息的建筑文本。此外,不同的建筑结构、材质、颜色等所产生的视觉差异也可以引起不同感觉,这些因素和建筑空间的大小以及布局安排等造成人和建筑文本空间关系的因素一起构成了建筑文本。这就是建筑文本的编解码系统。
下面通过事例说明这一问题。比如北京的天坛,原先的建筑功能非但不是公园,也决非皇家的御苑。“天”是中国古代文化和历史中的重要观念。这里的建筑群和空地以及树木(当初树木比现在多)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视觉文本,并且成为这一观念的象征。从传播学的意义上看,借助于视觉使参与祭天活动的人群(包括帝王)在视觉上得到的和建筑群的空间关系,规定了参与者和建筑群所象征的观念的关系。此外,在皇帝进行的隆重的祭天仪式中和参与这一活动的人群又构成一个更为庞大的文本(这里包括声音,即祭天时特定的音乐),并向参与者传递,强化了这一观念。正如 金克木 教授所说,天坛这一建筑“形状之圆和数目之三、九都是象征。无极、太极、天象、九宫、八卦、五行等等宇宙观和哲学思想都融化进了美学的建筑。这是宇宙化了的人,也是人化了的宇宙,是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的一个既实又虚、既具体又抽象的结晶,还象征着民族传统文化心理。循环往复,如环无端,以至无穷。然而,这不是住人的,不是供人生活的,是象征人的生活以至古人所综合、概括、抽象化的宇宙,是主观的客观化。”[2] 至于现在如何从文化研究的意义上解读分析这一文本,就不属于传播学的研究范围了。
最后,讨论研究更为复杂的综合性文本,这就是社会生活中的各种各类仪典。仪典范围很宽,小到个人、家庭,大到国家和国际活动。在形态上从家庭餐桌到国务活动。在中国文化中,用所谓“礼”将其构成一种社会行为规范。这种文本基本上是通过视觉和听觉进行的,不过在某些文化系统中还有其它行为,比如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割礼。从信息运动的角度看,仪典和其它文本的差异主要表现在仪典的参与者既是这一文本的解读者同时也是这一文本的一个组成元素,既传递同时也接收这一文本提供的信息。由于这一文本的共时特征,所以古代那些关乎族群生存的重大活动,如耕作,狩猎和征战都以不同形式的仪典实现信息的实时传递。清代在热河举行的木兰秋狝就是维系这个多民族帝国团结的政治仪典,决非帝王的游猎玩耍。
从信息通道看,这一文本主要是通过视觉和听觉实现的。不过由于构成文本的因素很多,包括人员,人员组成,人员服饰,人员空间安排,人员参与那些活动以及活动的顺序,还有仪典环境,包括场所,场所建筑以及布局安排。仪典的乐队,这里有声乐和器乐,演奏和演唱什么乐曲,演奏和演唱顺序等等。当前,这种仪典更为复杂,所以必须由媒体设计专家精心策划,周密安排,并通过有效的组织系统保证这一仪典按预期要求进行,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里顺便讨论对仪典的电视传播的问题。一种是当作新闻来传播,情况比较简单,无非是通过图象文本告诉受众有这样一件事情而已。如果利用电视可以实时传递图象这一功能,使更多的人参与这一仪典,那么这相当于使用电视这一信息设备构建出满足这一要求的另外一个文本。为此,要求有关人员同样要进行精心策划,周密安排构建出实现这一要求的电视文本。
上面引用的陈述针对的是人际间信息运动,不过,这些信息运动和施行信息化教育决非毫无干系。而最基本的关系就是信息化教育就是倚仗人际间信息运动施行的,只不过这里的人际间信息运动是在施行教育这一目标规范下加以整合、优化,以期更为有效地实现预期教育目标罢了。这里需要指出,由于教育目标、教育对象的多样性,以及人际间信息运动效果的模糊性,使得无法找出一个普适的整合与优化教育信息文本的模式或工作程序,我们只能依据人际间信息运动的性质提出建构教育信息文本的基本原则。
建构教育信息文本的基本原则极其简单,这就是要求教育对象有效地接收到(亦即解读出)教育信息文本中的信息,这也是在建构教育信息文本操作上实施整合与优化的原则。从第一章信息接收中可以看出,教育对象是否有效地接收到信息就在于他们在结束教育信息文本解读之后是否出现预期行为的变化,并且从这种行为改变的程度评价教育信息文本的有效程度。
⑵信息文本解读
就现象而言,信息文本解读就是从信息文本中接收到信息,接收信息的运作过程和机制前面都已然做出解释,并且信息文本解读和建构又是一个互动过程。我们这里只讨论信息文本有效解读问题。
所谓有效解读信息文本的必要条件是从文本中接收到信息,其标志是基本接收到建构文本中所承载的信息。然后是从这个接收到的信息中启动文本解读者信息系统进行后继的思维和情绪的信息运动。不过,解读信息文本不是无条件的,比如不能要求不识字的人能够解读文字信息文本。从信息运动看,信息文本解读和解读者自身信息运动状态相关。而解读者自身信息状态则受到学习情况、生活环境、自身经历、年岁等诸多因素制约。
就施行信息化教育来说,我们对各类施行信息化教育的信息文本解读要求是明确的。这是和一般人际间进行信息运动的信息文本之间的最大差异。在施行信息化教育中不但要求从信息文本中解读到原来意欲承载的信息,而且还要求由此激活思维与情绪等后继信息运动,并在行为上出现预期的行为效果。为此,要求信息化教育工作者对教育信息文本解读实行全程监控,创造解读条件,精心设计信息文本解读进程,组织安排解读顺序,及时提供帮助指导以便达到预期目标。
4.与信息文本有关的问题
由于信息文本是用于承载、传递和存贮信息的实体形态,而语言又是人际间信息运动中最为常用的信息文本,因此,在某些论述美学形态的文献中就提出了“电影语言”,[3] “音乐语言”[4] 以及其它“××语言”等概念。倘若把这种语言内涵拓展看作是一种类比行为,那么类比无非就是类比,无须深究。不过,结合我们对信息及其运动的认识,提出这种“××语言”概念也和信息运动没有任何相悖之处。
从信息论观点看,索绪尔提出的观点表明,作为信息编码符号的语言代表的信息是概念,概念是思维这种特定信息运动的结果,这也就是人体中的信息。人体大脑内信息种类繁多,不限于概念,还有各类表象和想象等等。我们使用那些能引发、激活各类信息的实体去形成这些信息同样也是以信息文本形态承载并传送信息。从这种效能看,我们把那些非语言信息文本的建构与解读叫做“××语言”信息文本建构与解读也同样顺理成章了。语言文本编码符号是语词,这些“××语言”信息文本编码符号就是人体大脑中的各类表象以及由表象经信息再次运动建立的想象。而各种不同信息通道自身运动特性就是实行这种编码的天然规范。这些在相关美学文献中都有详细陈述,这里就不罗嗦了。
为了在施行信息化教育过程中建立有效的信息文本,我们须要对人体各个不同信息通道在信息运动中的特征予以研究,并获得明确的认识,进而使我们能够优化整合,提高教育信息文本的效能。为此,须要借重于心理学的研究成果。由于在实施信息化教育过程中,我们主要使用的是视觉和听觉信息通道。所以,在这一章里,我们着重讨论研究视觉、听觉通道的信息运动特征,以及在此通道上信息文本的建立和解读。至于其它信息通道在保证人类正常生存方面的重要性决不亚于视觉、听觉通道,只不过在信息化教育中除了特殊学习对这些通道的信息有要求之外,就一般教育而言,主要还是借助于视觉、听觉通道的信息交流而完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