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有个小男孩,脑袋长得圆滚滚的,脸也是圆嘟嘟的,很可爱。
可这么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却是一个“才不要”先生,无论你和他说什么,他的反应都是“不”,而且很容易生气。例如,老师说:“我和你做朋友好吗?”“不好,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我等你一起去吃饭好吗?”“不,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诸如此类,所有的事情都是不,而且也不是处于执拗的敏感期才这样,从去年9月入园以来一直如此。对于这个小孩,老师们的策略是这样的:不去理他!果然,一旦你不理他,他什么事情都会乖乖地做得很好。例如,吃饭的时候不等他,让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面,老师径直地往前走,不要回头看,到了饭厅,过半分钟,他一定会出现。带班老师这么说,我还有些担心万一他不跟过来怎么办,于是在半路当中闪进办公室……果不其然,就看到他一个人昂首阔步地走进饭厅里去了。
这么写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小孩好熟悉啊,呵呵,不就是鼎鼎有名的“不高兴”吗?不,也不是,“不高兴”里面有几分懒散,而“才不要”真是憋了一股子力气想要和谁都较一较劲。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小孩呢?倔强的小孩见过,倔成这样的小孩可真是少见啊,这样的孩子如果遇到个脾气暴躁的老师,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呢。而且,这样和谁都过不去的态度、对什么事情都反对的态度,不仅仅是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奇怪有趣,这种现象肯定是不健康的,而且一定有造成它的原因。
据说这个孩子只服气一个人,就是他妈妈,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除了他妈妈。这个孩子只听母亲的话。听带班老师说,他妈妈常常在家里说的一句话是“你再怎么怎么样,我就生气啦!”然后这个孩子立刻就听话了,而且奇怪的是对这么严厉的母亲他反而很依恋,不怎么要求他的爸爸,他反而一点都不买他的帐。
带班老师的这番话,今天下午我终于可以领略到一些了。幼儿园放学以后,一个家长来接孩子,顺便和孩子一起做了一会儿积木游戏,这个小男孩也参与了这个游戏。积木搭到一半,男孩的母亲来接他了,他想继续玩不想回家。妈妈非常强硬地要求他回家,并威胁他要扔下他一个人,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很严厉,然后小男孩哭了。接下来妈妈竟然对孩子说:“你再哭,再哭你回家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男孩子开始抑制自己的眼泪,但还是觉得难过,眼泪还是在流出来。妈妈又说:“我已经给你面子了,你也要给我面子!”在重复一遍以后,小男孩终于止住了眼泪。
也许这个母亲的做法在很多成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心痛:如果这个男孩子继续哭,到家以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体罚还是比体罚更可怕的情感上的孤立?)这种假设以前一定是发生过很多次了,所以男孩子对将要发生什么非常清楚。当做母亲的对孩子实施这种让孩子感到惧怕的行为的时候,我们很难说她不是把他看做是敌人--尤其是孩子并没有犯真正意义上的错误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而这意见妨碍了母亲意见的实行。而母亲的后一句话当中,可以更清晰地看出她的思维逻辑:一,她生气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不服从让她觉得丢脸;二、她把一个四岁的孩子等同于她的同事或者下属,要求他有和成人相同的自控、忍让、和绝对服从。
现在很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小男孩会成为“才不要”先生了。因为孩子在家里面经常被压抑,甚至于他的意见从来就没有被尊重过,所以在幼儿园里面,他才会如此不断重复与坚持自己的主张。同理,他的生气也可以理解。他是将他在和母亲相处时所受的压抑在与他人交往的过程当中释放出来,他并不是不愿意做那些事,他只是为了释放他的怨气。而我们看到,当我们不去正面回应他的时候,他的气很快也就没了,他会做所有正确的事情!
特别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即便如此,那孩子对母亲还是非常依恋。在一般人看来,这仿佛是一件好事情,证明妈妈对孩子的行为是正确的,其实不然。成人中我们也看到有类似的现象:一个人依附于、绝对服从于另一个人,或者在家庭生活中被虐的一方精神服从于施虐的一方……这样的成人其实也仍然是孩子,他们和“才不要”先生一样,都需要依靠一个更强大的人才会觉得安全,他们不是自己的主人,他们依靠的那个人才是他们的主人。
多谢杨梅酒的回复!
杨梅酒说的真是不错呢,而且最后那句话也让我豁然开朗:班里的另一个男孩子正面临着“粘”妈妈的问题,下周可以和他母亲沟通一下了。
并不矛盾,男孩的表现恰巧说明他和他妈妈依恋不好。他对妈妈的爱不放心,一方面挑战一下权威测试妈妈的反应,另一方面又要表示绝对服从,因为反复测试的结果让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妈妈的爱。
按我的理解,良好依恋的状态,应该是孩子确信妈妈对自己的爱,因此也确信自己可爱。他不需要反复纠缠这一点,得以把时间精力目光投向身边的世界,探索发展自己的兴趣。所以说好的依恋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这是个稳定伸展的平台,让孩子放心的在此基础上越走越远,寻找到自己的天地。
儿子表现出特别“粘”我的时候,我就好好反省,是不是最近让他感到自己被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