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爱之前,先来说说普遍存在与儿童生活中的情绪虐待和语言暴力问题。
虐待一词让人更多地联想到的是暴力的行为,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一点是情绪虐待与语言暴力。看到一份来自美国的资料声称,大多数的专家同意虐待有四种类型:身体虐待、性虐待、照顾不周(如没有提供儿童食物、衣物和医疗需求等)、情绪虐待。情绪虐待包括责怪、轻视、嘲笑和持续忽略儿童的需求,其重要的表征就是例如“你真没用!”“你以后能干什么!”这样的暴力语言。
父母对孩子采取这样的语言很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他们自己远没用成熟,很多时候他们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例如连续两个周末,我都到闵行区图书馆开展“小豆豆周末亲子读书会”活动,连着两次碰到一对双胞胎的母亲。活动结束后单独交流的时间里面,这位母亲不住地向我抱怨:带两个孩子太不容易了,这个男孩子平时在家特别皮,刚才在活动室门口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肯进来,硬拖才拖进来的,他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就是要引人注意,而且他和其它小朋友比起来,什么都不如人家。
这个母亲给我的感觉是她自己仍然是一个需要安慰、需要别人称赞的孩子。的确如她所说,带两个孩子十分不容易,但是一个足够成熟的成人是不会和孩子较劲的――他会私下向他人需求安慰鼓励和支持,但他应当会体谅这个弱小者、并心甘情愿地照顾他,尤其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贬低他。其实这样的家长在国内并不是个别现象,产生这样的情况也不能责怪他们自己,因为在他们幼年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得到正确的养育对待、童年的经验造成了心智的不完善,成年之后又没用得到足够的社会支持,其结果只能和他的孩子呕气、认为孩子处处和他作对。回到案例中来,其实这个男孩在活动室门口的表现是再正常不过的――试想假如是我们自己,来到一个已经开始了的会场门口,我们难道不会像这个男孩一样胆怯吗?而且当这个男孩子从我手中拿走《猜猜我有多爱你》的时候,他非常专心地把书拿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自己翻看起来,后来拿回来的时候又把书举到头上,不肯放手――这正是一个有专注力、爱书的孩子,不知怎么就成了母亲眼中什么都比不过别人的孩子。今天的活动的中途,因为这两个孩子都没用发言,我俯身问小男孩愿不愿意上来和妈妈一起讲故事,小男孩害羞而且的确没用准备好,就摇头。结果妈妈认为他在这儿什么都没学到,没过几分钟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也许这个妈妈需要的是一颗速效胶丸,让孩子吃了以后就可以不吵不闹、样样都好、什么都不需要大人操心、就象世界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纽斯林格在她的国际安徒生奖获奖作品《罐头盒里的孩子》中描述的那个批量生产出来的乖孩子吧!(往后的爸爸妈妈越来越多的是独生子女家庭出身,谁来给他们提供为人父母的教育支持呢?)
儿童对成人的情绪是最为敏感的,成人的情绪对孩子来说远要比是非判断来得容易感受,这也是为什么在教育中不主张批评指责的原因,孩子首先感到的是你的敌对情绪,对于惩罚的担心往往会误导孩子对是非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的问题少年在面对被流氓欺负、堕胎等有生命危险的事情的时候,宁愿自己解决或者找同学帮忙,也不向家里求助的原因。其实不要说孩子,我们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如同孙瑞雪老师在《爱和自由》一书中所说,“我们很难断定一个生气的人是在表达爱”。
孩子对他人情绪的体察、对爱所能做出的回馈有时实在是让我们惊讶不已。孙瑞雪老师在另外一本著作《捕捉儿童敏感期》中搜集了她们幼儿园里的一个例子:有一个母亲把女儿交给外公外婆带,平时根本就不管她。有一天母亲带女儿开车外出的时候,突然发生了车祸。医院里,母女两人床挨着床做急救手术。本来女儿觉得很痛,一直在哭,可是后来听到另外一边的母亲在哭的时候,她立刻停止了哭泣,对妈妈说“妈妈,一点都不痛,不要哭”,在后来一整天的手术过程中,女儿再没用流过一滴眼泪。这个母亲后来向老师述说这一点的时候,泣不成声,从此以后她一直都把孩子带在身边,再没有离开过她。
在我实习的幼儿园里面,我也体会到了孩子的爱。
有一天在我给lzy喂饭的时候,我问他“我们班谁最漂亮?”出乎意料地,lzy想了想说“陆老师。”我又问了一遍,“小朋友里面谁最漂亮?”回答还是“陆老师。”最后在我强调了“小朋友”这三个字以后,他才说,“qyl(班级当中最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lzy是美感很好的孩子,在蒙氏工作室里面,我见过他用不同大小、高度的圆柱形磊建的一个建筑,参差错落,又很协调,非常具有现代建筑艺术的感觉,我以为他说我最漂亮是因为这两天我很难得地穿了两条长裙。但是后来一想,也许并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给他喂饭的时候,非常和颜悦色地问他,“为什么不一个人好好吃要老师喂?是不是希望陆老师在你身边,宝贝你?”lzy点点头。我又问他:“那好吧,陆老师今天宝贝你,明天你可以自己吃吗?”lzy又点了点头(虽然也许他并不能那么快做到)。因为他得到了情绪的安抚,觉得我是爱他的,所以才觉得我最漂亮吧,就象我小时候总觉得奶奶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长大以后我才发现,我觉得最美的奶奶,其实是很明显的龅牙。
同一天中午,午睡时间里,两个紧挨着的孩子醒了,一个把脚伸到了另一个的床上,于是那个孩子就嚷了起来。面对把脚伸到边上去的那个孩子,我跑过去坐到他床上,对着他假装狠狠地说:“你再把脚伸过去,我就……”然后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结果他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对我说:“zyf最喜欢陆老师了!”呵呵,这话对我来说真是很大的奖赏啊!当然并不是因为刚才我狠狠地亲了他他就会这么说,而是今天在户外运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左手手掌扎了根刺,起了蚊子包大小的一个红点。我看到红点以后,立刻带他到医务室看了医生,而且全程都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边,平心静气地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不用打针,也不会很痛,一直都在舒缓他紧张的情绪。而zyf的确是非常勇敢的孩子,他的勇敢要超出我对一般孩子的预估:在走向医务室的过程当中,他一直很平静很信任地牵着我的手,和我谈论会不会打针,会不会涂碘酒,会不会痛,但从来都没有退缩过。到了医务室,他也只是在以为要打针的时候,往后退缩了一下,当医生拉着他的手用针挑刺的时候,他并没有挣脱。后来走出医务室的时候,他也和来的时候一样,牵着我,对我说,“还好,有一点点疼。”
在台湾一直都在做幼儿园中小学戏剧活动的博士师姐曾经对我说,戏剧排练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而她之所以能够做下去,是因为“当你信任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回馈你的爱真是……孩子对我们的爱和信任要比我们能够给他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