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收到我的同窗好友郭戈同学的来信，他发给我他写的纪念我们的导师李秉德先生的文章，征得郭戈同学的同意，我把他的纪念文章发表在东行记上面，以表达我们同学们对李先生的怀念之情。
师恩难忘
——记导师李秉德先生
郭 戈
在西北师大做博士生三年，是我教育学术入门和成长之路的重要时期，特别是导师李秉德（1912——2005）先生的领引和指教，对我帮助甚大，以至到今天还在深深地影响着我，使我难以忘怀。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二十年了，但说起李先生，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我和李先生相识于1985年的汴梁，我正在河南大学读硕士研究生，卸任西北师院院长不久的李先生则是返母校参加校庆的。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授予的第一批博士生导师，李先生德高望重，大家风范，而且风趣幽默，几番指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影响。我对李先生很景仰，并在1988年考取了他的教学论专业博士生。我觉得虽然自己在教育专业道路上曾受过一些训练，但毕竟没有感受过其他院校或学派的学术氛围和治学风格。师大地处西北，受当时商品经济大潮的负面影响较小，学风朴实，管理规范，传统依旧。80年代我们这个专业平均一年才招一个博士生，记得前半期的专业课程排得满满的，还有第一、第二外语和政治学习等，并且教学、学时、出勤等要求得很严格，所以那三年一点也不敢懈怠，反而勤奋许多，也写了不少论文，大概发表了20多篇。入学后不久，李先生让我也参加了他主编的高校文科教材的编写，又一起合作研究了高等师范和教学论学科的改革发展问题。要说李先生对我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关于平民的教育家李廉方教育思想的研究了。这要从博士论文选题说起。当时李先生曾委婉地建议我是否可以研究一下李廉方的“廉方教学法”。“李廉方”何许人也？我学教育也有些年头了，还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我想即便李廉方对教育学有点贡献的话，用博士论文这样重要的形式研究他是否合适？由于学生孤陋寡闻，对其一无所知，所以当时并没有正面答复李先生。不久，一次在校图书馆港台阅览室偶然看到台湾教育学者，后来又陆续读到内地教育学者在解放前后对李廉方教育实验和“廉方教学法”的高度评价的著作后，这才使我下了将其作为毕业论文选题的决定。于是，我沿着李廉方走过的足迹，从一点一滴开始，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查找到他发表的200余种作品及其他大量有关文献，从中可以看出李廉方有着系统完整、理论与实际或实验相结合、有特色有创造性贡献的教育思想，也感悟到李廉方、李秉德先生这两代教育家半个世纪感人肺腑的学术交往和师生情意，特别是怎样做学问又怎样做人、如何做好老师又如何做好学生，使我深受教育和启发，也使我深信做好这个填补空白的研究工作，很有必要也很有意义。经过一番努力，不仅顺利完成了博士毕业论文创作，完成了两代教育家的共同夙愿，而且就此课题还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出版了《李廉方教育思想研究》（教育科学出版社1995）专著，甚至到今天仍很有兴致地将李廉方的著述选编成册向学界推介。令我感动的是，李秉德先生不仅十年前为上书写了序言，而且在去年初接到我编的《李廉方教育文存》（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书稿目录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即以93岁高龄并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很快将数千言的序言写了出来。
李秉德教授自1930年选择教育专业，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教育岗位。他十分热爱教育和教育学术事业，并在广泛的领域里辛勤耕耘，成就卓然，留下数百万言的精彩论著，形成了较为系统全面的、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有特色有创造性贡献的教育思想和观点。作为教育家，他的成就主要表现在长期对教育科学的探索研究和教学实践上；作为教育学家，他在教学论、语文教育、教育科学研究方法和教育实验领域的贡献最大。对于李先生的学术生涯和成就的总结、评介，我始终兴趣不断，近20年里曾先后发表多篇有关文章。最早是大师兄杨爱程和我合作撰写的《李秉德》（载《河南教育名人传》，河南教育出版社1989年），该文可谓评介李先生教育实践和学术思想之先声。由于研究李廉方教育思想的缘故，使我对李秉德先生早年的治学情况也有了很多了解，包括他在30年代读大学和研究生时发表的许多论著我都一一查阅过。在《李秉德教育文选》（教育科学出版社1997）出版之际，我在《教育研究》（1987年第8期）杂志上专门发表了《李秉德先生的教育思想》的万言论文，以表祝贺。李先生去世前几年一直在北京治病休养，我和他见面相对多了些。他活到老、学到老、写到老，耄耋之年，仍口述笔耕，发表多篇文章，对教育真理的追求终身不止，令人敬佩。先生仙逝后，我通过撰写有关消息报道（载《光明日报》）、生平事迹（供遗体告别仪式上用）和悼念文章（载《群言》2005年第5期）等，抒发了我对导师的思念之情和崇敬之意。在参加先生遗体告别仪式后，又参与护送其灵榇从北京回到他工作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眷恋的土地和学校，并代表学生在追悼会上追忆了他一生追求教育真理的辉煌人生和高尚品格，表达了学生们对敬爱导师的深切缅怀和深深的哀思。在很久未亲近的黄河上游岸边的师大，触景生情，勾起我对与导师李先生相处时的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和无尽哀思的涟漪。尤其是李先生从教一生所表现出的对学生的扶助、理解、关心、爱护和严格要求、认真负责，以及尊敬先师、尊重同行，严谨治学、终身不止等高尚品格和学术精神，给我也给他们所有的学生，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难忘的记忆，也播下了时刻探究和终身治学的种子。虽然李先生已离开了，但却永远印刻在我的心中！
李秉德先生对中国教育的贡献
我国当代著名教育家，第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原西北师范学院院长、甘肃教育学会会长、中国语文教学研究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授予的第一批博士生导师李秉德（1912——2005）教授的谢世，不仅是学界和教育界的损失，也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和蔼可亲、终身难忘的好导师和人生楷模，但是他留下的精神遗产和宝贵财富却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在这里简要总结和评价李先生对中国教育和教育科学的贡献，以此方式来怀念和追思我们敬爱的导师。
李秉德教授从大学教育学系毕业后，始终没有离开过教育岗位，从教70多个春秋。他十分热爱教育和教育学术事业，在广泛的研究领域里辛勤耕耘，成就卓然，留下数百万言的精彩论著，形成了较为系统全面的、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有特色有创造性贡献的教育思想和观点。作为教育家，他的成就主要表现在长期对教育科学的探索研究和教学实践上；作为教育学家，他在教学论、语文教育、教育科学研究方法和教育实验领域的贡献最大。
李秉德是我国早期教育实验的参与者和当代教育实验方法的倡导者。早在1934年他大学毕业时，即跟随他的老师、教育家李廉方在解放前一个著名的教育实验区——开封教育实验区的大花园实验学校负责“廉方教学法”的实验工作。由于他潜心钻研，努力工作，严格管理，方法得当，因而该校实验搞得有声有色，不仅在实验区中最为出色，而且在当时国内众多的实验学校中也颇有名气。据实验区出版的《开封实验教育季刊》二卷刊发辞中称：“因大花园实验学校经李秉德和李一民先后办理，异常负责，能够最先贯彻‘廉方教学法’而从事实验。”黄炎培先生参观后曾在《东方杂志》上著文点名称赞和介绍。围绕该实验，李先生发表了不少实验报告和论文，特别是在《大公报》“明日之教育”副刊上连载的《介绍二年半制》以及关于儿童和民众识字办法实验的文章，更广泛地引起了人们对“廉方教学法”的注意。后来，他又实地考察了同时期黄炎培、陶行知、晏阳初、梁漱溟、高践四等主持的教育实验。改革开放以后，他率先在《教育研究》杂志上发表倡导教育实验和介绍教育实验法的文章，接着又在许多论著中向广大教育工作者进一步推介教育实验的方法和技术，推动了我国教育教学的改革实验和教育科学的发展。
李秉德是我国现代教育科学研究方法学科的创建人。上世纪40年代中期，他结合自己早年参与研究、调查、测验和实验的经历，在国立河南大学讲授“教育研究法”课的基础上，写出了《教育研究方法》书稿，并发表《学术研究与科学态度》等有关论文。十年动乱后，在教育研究百废待兴之时，他首先在《教育研究》创刊号上发表《教育研究必须讲求科学的研究方法》，后又连续撰文进一步阐述和发展关于教育科学研究方法方面的思想观点，并在全国率先招收了这个专业的研究生。特别是1986年他主编的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教育科学研究方法》一书，深入探讨了这门学科的一系列基本理论问题，系统介绍近20种教育研究的方法和技术，及时反映了国内外教育科学研究方法的新成果，对于促进教育研究科学化、提高教育科研水平起到了重要作用。该书为全国高校文科教材，多次重印并于1987年获得甘肃省社会科学成果一等奖，1989年又获全国首届优秀教育理论著作荣誉奖，是我国出版教早、影响最大的教育研究法著作。
李秉德是我国现代小学语文教学研究的先行者。他一生致力于语文教育教学研究，在许多领域的研究上具有很深的造诣。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主要从事儿童和民众识字教育的实验和研究工作；五、六十年代主要研究小学语文教学问题，并撰写了《农民识字课本》一书；改革开放以后，在语文教育特别是小学语文教学研究上结出了更加丰硕的成果——出版了《小学语文教学方法》专著，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在语文教学史、阅读和识字教学、语文教学方法改革、语文教学实验和科学化，以及语文教育学学科建设等方面做了深入、系统和有创造性的探讨，从而形成了他的语文教育教学观。他本人也当选为中国小学语文教学研究会的第一届副会长。
李秉德是构建我国现代教学论体系的探索者。他早年参与创建“廉方教学法”，从事教学、课程的实验和研究，为其教学思想和理论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从中小学到大学教学，从教学法到课程论，从学科教学到教学论的基本理论和学科建设等，他坚持不懈地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特别是1991年主编、人教社出版的《教学论》，就是依照他提出的学校教学活动“七要素说”而展开的一部有创意的教学论著作。该书也是全国高校文科教材，1993年获得甘肃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后又获中国教育学会优秀教育专著和教育部全国高校教学优秀成果二等奖，是当代影响最大的教学论著作之一。1981年，经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他成为我国第一个教学论专业的博士生导师，并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硕士和博士生。
李秉德是出色的大学管理者。在担任西北师院院长期间，正值学校拨乱反正、发展变革之时。他在深入考察研究国内外高教和高师问题的同时，顺应时代要求，探索办学规律，在管理、人事、教学、科研、后勤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特别是建章立制，强化管理，增加选修课比重，加强实践环节，实施学分制、主副修制、双学位制，扩大与国外的合作交流，平反冤假错案等等，调动了一大批知识分子的积极性，营造了浓厚的学术氛围，提高了教学质量和办学效益，从而使学院发展步入正轨，也为学校的进一步改革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李秉德爱国爱党，是“中共优秀党员”。新中国处理前夕，他放弃在欧洲的优越生活条件，毅然回国，以强烈的爱国热诚积极投身新中国的建设，为建设社会主义伟大事业特别是教育事业贡献了全部精力和智慧。建国以后，他服从党组织的分配到西北师院工作，毫不犹豫地来到荒凉的大西北腹地，在皋兰山下，黄河岸边，一干就是50多年。虽然历经坎坷，但仍矢志不移。无论是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还是“文革”中受到冲击迫害，都没有动摇他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事业的忠贞信念。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时期，他衷心拥护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又以极大的热忱积极投身党和国家的教育工作，并当选为第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都作出了积极贡献。
李秉德一生致力于教学工作，乃一代名师。自1934年大学毕业至今70年多来，其工作经历基本上是在大中小学或师范学校当教师，把全身心都献给了教育事业。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教学认真，一丝不苟；他言传身教，教书育人，做人做事，堪称楷模；他胸襟广阔，尊重同志，思想豁达，风趣幽默，具有大家之风范、名家之魅力；他关心爱护学生，严格要求学生，桃李满天下。特别是近20多年来，他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培养了近百名研究生，这些学生目前在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或党政机关等岗位上发挥着骨干和生力军作用。他不但是“全国优秀教师”，并且在他的影响和感召下一家三代10余人从事教育工作而获得“教师世家”的称号。
“九三老人心犹壮，仍愿置身波涛间。宁坐轮椅随浪卷，不立岸边壁上观。”李秉德同志的一生，是追求教育真理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他自始至终对教育事业的真挚感情、对教育学术的执著追求，他高尚的品格、无私奉献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纪念！
——原文载《群言》2005年第5期，（作者：郭 戈，现任教育部政策法规司副司长、研究员）
相关资料链接：
西北师范大学纪念李秉德先生专栏,
http://www.nwnu.edu.cn/xcb/li/
中国民主同盟,
http://www.dem-league.org.cn/read/2005-07/18/content_4662507.htm
教之魅,
http://jiaozhimei.blogchina.com/js/1502284.html
和李秉德先生京郊师生欢聚，
http://www.jeast.net/old/00008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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