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哥本哈根精神”？
今天，学校的研究生工作会议上，李进校长强调，研究生教育要倡导哥本哈根精神。
以下所辑的杨福家先生的《哥本哈根精神》（摘自《大学人文读本》“人与世界”卷）一文，虽然说的是科学大家玻耳留下的“物理学界最可宝贵的财富”，但是，玻尔倡导的那种“平等、自由讨论和相互紧密地合作的浓厚的学术气氛”，又何尝不是可放之四海的团队工作的准则呢？玻耳的为学与为人同样值得称道——他是一个爱国的、然而同时又是积极推动“科学国际化”的丹麦科学家。在他积极营造的那种“使人感到繁忙、激动、活泼、欢快、无拘无束、和蔼可亲”的气氛中，“工作着”才会是美丽的。
什么是哥本哈根精神？似乎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定义。
玻尔的挚友、著名物理学家罗森菲耳德所下的定义是：完全自由的判断与讨论的美德。澳大利亚物理杂志编辑罗伯逊的看法是：“哥本哈根精神或许可以很好地被表征为玻尔给人的一种鼓舞和指导，它与聚集在周围的青年物理学家的才华相结合，体现了领袖与群众的互补关系。”“玻尔依靠他的洞察力和鼓舞力量，把他周围的人的聪明才智充分发挥出来。”传记作家穆尔则认为，哥本哈根精神是“高度的智力活动、大胆的涉险精神、深奥的研究内容与快活的乐天主义的混合物”。
抽象的定义与具体的例子总是互为补充的。下面来看几个具体的例子。
1922年6月，玻尔应邀赴德国格廷根讲学，德国一些著名的学者都前来听讲，盛况空前（后被称为“玻尔节”）。当时年仅20岁的大学生海森堡（德国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也随其导师索末菲从慕尼黑专程赶来聆听玻尔的演说。在玻尔的每次演讲末了，照例总有一段时间供大家讨论、提问。有一次，当时在大学里只读了四个学期的海森堡，对玻尔的一些看法提出了强烈的异议。玻尔一眼就看出，这些异议是经过仔细研究后提出来的，于是，这位在当时已享盛名的教授，在当天下午就邀请海森堡到附近山区散步，以便能对问题作出深入讨论。在讨论中，玻尔既肯定海森堡的很多想法，又十分坦率地谈了自己的认识过程，还承认“我今天上午说得不够小心”。最后，玻尔邀请海森堡到哥本哈根工作一段时间。海森堡后来回忆说：“我真正的科学生涯是从这次散步开始的。”
玻尔则认为，他到格廷根讲学的最大收获是第一次遇到了两位有才华的青年人——海森堡和泡利（奥地利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泡利也是索末菲的学生，比海森堡大一岁。他的可贵之处就是敢于提出非常尖锐的批评，后来成了近代物理学中最著名的评论家。在玻尔的邀请下，泡利在玻尔访问格廷根后就来到哥本哈根。玻尔让他评论研究所的各项工作，并高度评价泡利的作用，不管大事小事，总要去找泡利聊一聊。虽然研究所里很多人都怕泡利，但是，逐渐地，大家都开始珍视泡利的批评。甚至，当泡利离开哥本哈根之后，他的每次来信都被看做是一件大事，在所内广为传阅。
无疑地，玻尔、海森堡、泡利之间的合作对量子力学的发展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正是他们，形成了哥本哈根学派的核心。
哥本哈根精神是怎样产生的呢？为了回答这一问题，还有必要回顾一下尼耳斯·玻尔是怎样创建玻尔研究所的。
在1913年，玻尔发表划时代的三部曲《原子和分子结构》之后，邀请书纷纷来到了玻尔的手中：1916年，美国加州大学邀请玻尔去工作，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校长聘请玻尔去任职；1918年，卢瑟福写出“私人信件，本人亲启”的邀请信，以“把曼彻斯特办成现代物理研究中心”、“年薪200英镑（相当于玻尔在丹麦收入的两倍”）为前提，再次请玻尔去英国任职。导师和挚友卢瑟福的邀请，对于玻尔当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是玻尔回信道：
我非常喜欢再次到曼彻斯特去。我知道这对我的科学研究会有极大的帮助。但是我觉得不能接受您提到的这一职务，因为哥本哈根大学已经尽全力来支持我的工作，虽则它在财力上、在人员能力上和在实验室的管理上，都达不到英国的水平。……我立志尽力帮助丹麦发展自己的物理学研究工作……我的职责是在这里尽我的全部力量。
玻尔一心一意致力于在自己的国土上建立一个物理研究所。1921年3月3日，在近代物理史上有重大影响的玻尔研究所终于宣告成立。在成立大会上，35岁的所长——玻尔说道：“……极端重要的是，不仅要依靠少数科学家的才能，而且要不断吸收相当数量的年轻人，让他们熟悉科学研究的结果与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不断地提出新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通过青年人自己的贡献，新的血液和新的思想就会不断涌入科研工作。”
正如澳大利亚学者罗伯逊所指出的：“年轻的丹麦和外国物理学家所带来的新思想和朝气，在玻尔及其周围一批有经验的合作者的指导下，不久就转化为丰硕的成果。”在人口不到500万的一个小国里，出现了与英、德齐名的国际物理中心，这里一直被许多物理学家誉为“物理学界的朝拜圣地”。
这个圣地的中心人物，当然是尼耳斯·玻尔。他事业心极强，日以继夜地工作，但又幽默好客，不摆架子。他爱才如命，到处物色有希望的青年人来所工作。他积极提倡国际合作，以致被人誉为“科学国际化之父”。
在他的研究所里，既有22岁当讲师、27岁当教授的海森堡和作为“上帝的鞭子”的泡利，又有开玩笑不讲分寸的朗道（前苏联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以及“几乎把画漫画、做打油诗作为主要职业，而把物理倒变成副业”的伽莫夫（前苏联物理学家）。
哥本哈根的气氛使人感到繁忙、激动、活泼、欢快、无拘无束、和蔼可亲。哥本哈根精神随着量子力学的诞生而诞生，现已成为物理学界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文汇报》
http://www.wsjk.com.cn/gb/paper18/51/class001800010/hwz21976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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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作为科学上的一位思想家之所以具有如此惊人的吸引力，是因为他对隐秘事物的直觉的理解力，同时又兼有如此强有力的批判能力。——爱因斯坦
玻尔与哥本哈根精神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今年定为“世界物理年”，主要是为纪念“爱因斯坦奇迹年”百年。
1905年，爱因斯坦在狭义相对论、光量子理论、热分子运动论等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这使得爱因斯坦的英名在科学界乃至社会上广为人知。然而，还有一位科学家比爱因斯坦晚出生6年，晚逝世7年，比爱因斯坦晚1年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比爱因斯坦多活了1岁，无论从个人的品格、科学的贡献、哲学的深刻等方面，他均可与爱因斯坦相媲美——他就是19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公元1885～1962年）。
玻尔理论、对应原理和互补原理
1885年10月7日，丹麦哥本哈根大学30岁的生理学教授克里斯蒂安的大儿子尼尔斯·玻尔诞生了。尼尔斯·玻尔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他从小即被允许旁听父亲同朋友们以悖论形式讨论问题，他的同学杰布朗回忆说，玻尔终生伴随着“孩子对游戏的爱好”和“孩子般的好奇心”。
1903年，玻尔入哥本哈根大学数学和自然科学系，攻读物理学。1907年以有关水的表面张力的论文获丹麦皇家科学文学院的金质奖章，并先后于1909年和1911年分别以关于金属电子论的论文获得哥本哈根大学的科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后来他得到一笔出国深造的奖学金，便立即去英国剑桥大学从师皇家学会会长汤姆孙，后又到美国曼彻斯物在卢瑟福的指导下工作。
1912年，27岁的玻尔运用光谱分析探索原子内部结构，于1913年发表《论原子和分子的构造》，为了解释原子吸收和发射，他大胆地违反牛顿力学和麦克斯韦电磁理论，而把最新的卢瑟福的有核原子模型（1911年）和普朗克的量子论（1900年）结合起来，提出了著名的“玻尔理论”——原子的定态假设和频率法则，成功地解释了氢原子的光谱规律。他把原来只用于能量的量子概念加以推广，为以后各种物理量的量子化打开了大门。通过对原子结构的进一步研究，他正确地预言，在复杂原子中，电子必须以“壳层”形式出现，而对于一种具体元素来说，其原子的化学性质取决于最外层电子数的多少。他的这一开创性工作，为揭示元素周期表的奥秘打下了基础。他使化学从定性科学变为定量科学，并使物理学和化学这两个学科建立在同一基础之上。
1916年，爱因斯坦从玻尔的原子结构理论出发，研究了分子的吸收和发射辐射过程，用统计方法分析了自发发射和受激发射两种发射过程，提出了受激辐射理论，成为20世纪60年代蓬勃发展的激光技术的理论基础。
也是在1916年，玻尔提出“对应原理”，认为原子的量子力学模型在线度很大时必定趋于经典力学。他在1924年发表的《辐射的量子理论》一文中的某些观念，对随后量子力学的创立起了一定的启发作用。
玻尔自1912年回到哥本哈根大学任讲师，1916年升任教授，1920年创建“玻尔研究所”，著名的哥本哈根学派逐渐形成。
继爱因斯坦于1921年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之后，玻尔于1922年因原子结构和原子辐射的研究而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年仅37岁。他的获奖演说《原子结构》就原子的一般图像、原子的稳定性和电动力学理论、量子力学的起源、原子结构的量子论、氢光谱、元素之间的关系、光谱的吸收和激发、多周期系统的量子论、对应原理、元素的自然周期系、X射线谱和原子结构等方面做了深刻的阐述，是一篇物理学经典文献。
1927年，作为哥本哈根学派的领袖，玻尔在他的学生海森伯提出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之间，能量和时间之间“测不准原理”的基础上，进行哲学的概括，提出了“互补原理”。其主要论点是：“量子论的本性迫使我们把空间—时间坐标标示和因果性要求，看做是各自用来表示观察和定义的理论化描述的两个彼此互补但又互斥的特征，而这两者的结合则是古典理论的特征。”这种哲学就是所谓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解释”，20世纪30年代以后成为“正统观点”量子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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